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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虎爸”逼幼子学高数,法院:精神伤害也是家暴|中国司法案例研究中心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21-12-26 10:46:00 发布人:

  编者按

   

  此前,“985博士妈妈辅导女儿作业被急哭”、“重大博导对初中生女儿教育束手无策”、“北大教授吐槽学渣女儿”等话题频频上过热搜。伴随我国高等教育的普及,“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成为众多家长座右铭,孩子“成绩”成为父母除工作之外硬性KPI。身为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凡事过犹不及。“双减”政策之下,父母切不可拔苗助长,侵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本文以近日热议的案件为引,探讨亲子关系相关话题,以盼能带来新的思考。

   

  案情回顾

   

  博士毕业的毛某与郑某婚后育有两子女,儿子(7岁)就读一年级,女儿(5岁)就读幼儿园。毛某经常让儿女学习文言文和高数等中学、大学的知识,要求子女学习至深夜,并在教育子女学习的过程中经常使用侮辱性字眼进行谩骂,甚至有殴打行为。在公安民警、妇联工作人员、学校老师介入协调的过程中,毛某一直未能认识到其教育方式失当的问题,反而认为其管教孩子仅为“家务事”,拒绝接受相关人员的协调,对两子女的身心造成了严重影响。因子女的教育问题,亦严重影响了夫妻感情。为此,郑某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要求禁止毛某打骂郑某及子女并禁止限制三者人身自由。

  法院经审查认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有对未成年人进行合理教育的职责,但应根据未成年人的年龄和智力发展状况,在尊重未成年人的心理状况和情感需求的基础上,选择合适的教育方式。本案中,根据申请人郑某提供的《接处警情况说明》、病历资料、照片、视频等证据,以及案件承办人向班主任老师了解的相关情况,可以证明被申请人毛某在对两子女进行教育的过程中,经常性使用侮辱性字眼进行谩骂,有时甚至出现殴打行为,教育方式失当,有对未成年人进行精神侵害的家庭暴力行为。在法院工作人员向被申请人毛某告知郑某已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向其释明法律后果的情形下,仍拒绝参加听证谈话。故郑某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符合法定条件。建邺法院作出裁定:禁止被申请人毛某对郑某、两子女及其相关近亲属实施家庭暴力。

  

   

  基础知识

   

  (一)人身安全保护令发展历程

  人身安全保护令自产生以来便负有预防和制止家庭暴力的使命,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英美法系国家设立人身安全保护令之初,便将其作为专门规制家庭暴力的民事法律救济措施。近年来我国家庭暴力逐渐突显,引发各方关切,成为必须通过法律加以规制的社会问题。

  2008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编制的《涉及家庭暴力婚姻案件审理指南》(以下简称《审理指南》)是我国第一次引入域外的人身保护令制度,其明确我国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家庭暴力案件时,可根据家庭暴力受害人的申请,签发人身安全保护裁定,保护家庭生活中的弱者免于遭受进一步伤害。

  2012年《民事诉讼法》规定了行为保全相关内容,即依当事人申请,裁定禁止另一方当事人作出一定行为。2013年1月11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根据新《民事诉讼法》,作出了全国第一份适用行为保全制度的人身安全保护裁定,禁止被申请人林某殴打、威胁、跟踪、骚扰申请人蒋某。我国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的发展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2016年3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家庭暴力法》(以下简称《反家暴法》)第四章专章规定了人身安全保护令制度,对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方式、管辖范围、受理时间、保护令时效等作了详细规定,为当事人遭受家庭暴力或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时提供了强有力的救济。

  (二)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主要内容

  1、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主体及管辖法院

  依据《反家暴法》第二十三条“当事人因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的现实危险,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当事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因受到强制、威吓等原因无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其近亲属、公安机关、妇女联合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救助管理机构可以代为申请。”之规定可知,申请保护令的主体包括两类,受害人本人和代为申请人。

  依据《反家暴法》第二十五条“人身安全保护令案件由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居住地、家庭暴力发生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保护令案件由基层人民法院审理。地域管辖中的居住地,指申请人或者被申请人连续居住达到一定期限的地方。家庭暴力发生地指的是施暴人向受害人实施家庭暴力的所在地,通常包括回父母家、异地旅游以及外地务工。

  2、申请保护令的形式要件

  依据《反家暴法》第二十四条“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应当以书面方式提出;书面申请确有困难的,可以口头申请,由人民法院记入笔录。”之规定,人身安全保护令以书面方式为原则,以口头形式为例外。

  依据《反家暴法》第二十七条,人身安全保护令的作出需要具备以下条件:一是有明确的被申请人。包括被申请人的姓名、通讯住址或单位。二是有具体的请求。例如请求禁止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请求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等。三是有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情形。在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保护令时,要向法院证明其遭受家庭暴力或者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申请人的伤情照片、110 报警记录、医院诊断证明、派出所询问笔录、证人证言、行政处罚决定书、村委会或社区的情况说明、妇女联合会的证明、录音录像资料以及微信短信记录等均可作为证据。

  3、保护令的保护措施

  《反家暴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保护令可以包括下列措施:(1)禁止被申请人实施家庭暴力。(2)禁止被申请人骚扰、跟踪、接触申请人及其相关近亲属。(3)责令被申请人迁出申请人住所。(4)保护申请人人身安全的其他措施。法院在发出保护令裁定时,可以适用四项措施中的一项或多项。其中第四项保护措施属于兜底性规定,需要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具体把握。

  4、加害人的法律责任

  《反家庭暴力法》第三十三、三十四条规定加害人要承担的法律责任分为两种,即实施家庭暴力的法律责任和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法律责任。施暴人实施家庭暴力,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被申请人违反人身安全保护令,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人民法院应当给予训诫,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处以一千元以下罚款、十五日以下拘留。

  本案评析

   

  家庭暴力不只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不仅仅是我国面临的难题,同样也是世界共同面临的难题。我国对于家庭暴力的研究较晚于国际社会,并且大都集中在婚姻暴力上,针对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因为其更具有隐蔽性而受到忽视。目前我国现行的法律未将针对未成年人家庭暴力的作出单独的界定,而是包含在家庭暴力的范围内。在此基础上,笔者较为赞同厦门大学蒋月教授的观点,未成年人家庭暴力是指对儿童负有抚养义务、监护责任的人以及家庭中其他年长者直接针对儿童所实施的足以对儿童的健康、生存及尊严造成实际的或者潜在的伤害行为,包括身体暴力、精神暴力、性暴力等

  精神暴力即软暴力,是指施暴者采取直接身体伤害以外的其他具体的方式实施的,从而使未成年人遭受精神和心理伤害的不法侵害行为。精神暴力通常可划分为积极作为的精神暴力和消极不作为的精神暴力。积极作为的精神暴力通常包括实施极端言语威胁、数落训斥等积极的语言方式刺激未成年人;或者采用威胁、经济控制的手段,过度地将自己的思想观念强加于未成年人身上,过度控制未成年人的生活和行为。消极不作为的精神暴力包括过分忽视、极端冷漠等不作为方式,表现为对未成年人长期地、持续地不予理睬或沟通,不顾未成年人的基本情感需求等。

  本案是一起比较典型的针对未成年人家庭暴力作出人身安全保护令的案例。相较于外界侵害,家庭中对未成年人的侵害更不易被发现,尤以精神暴力与间接暴力为甚。由于法治意识薄弱,不少家庭对孩子的教育依旧停留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种落后的粗放式教育方法上,很大程度上会对孩子心智的健康发育,造成伤害且留下难以抹去的阴影。回至本案,年幼子女尚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毛某不仅强迫学习明显与年龄、智力发展不匹配的高数等中学、大学知识,且不时对其恶语相向、拳脚相加。该行为有悖成长学习的客观发展规律,急于求成,以暴力方式拔苗助长,严重影响儿童的身心健康与人格尊严。毛某虽具有博士学历,拥有“高知”光环,但其法律意识淡薄,行事令公众瞠目结舌,甚至触碰法律底线,构成对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

  未成年人因心理和智力发育不成熟,对家庭暴力特别是精神暴力知之甚少。面对权益被侵害,通常都不会认为家庭暴力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也难以正确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从而无法及时向外求助。本案中申请人郑某的做法为我们提供了很好的示范。郑某作为妻子及母亲,面对子女权益被侵害,其积极选择通过第三方渠道予以解决。在公安民警、妇联工作人员、学校老师协调无果的情况下,及时向人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通过法律途径对毛某进行约束,以维护子女合法权益,营造良好的成长氛围。毛某作为孩子的监护人,理应提高法律意识,合理设定“授课”范围,还给孩子一个快乐纯真的童年。

  子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但不是私有财产,可以任凭处置,他们是家庭、社会和国家的未来,是社会成员一分子,享有基本民事权利保障。父母作为未成年子女的法定监护人,有保护被监护人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生活,管理和教育被监护人的法定职责。家庭是人生的第一课堂,父母应为子女营造良好的成长氛围,以恰当的方式引导和教育孩子。人身安全保护令并非一纸空文,而是法院依法作出的具有强制力的法律文书,无视人身安全保护令,触碰了司法底线,必将受到严惩。

  (参考文献:【1】蒋月、潘峰:“针对未成年人的家庭暴力与防治对策”,载《辽宁公安司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8年01期,55-58页。)

   

  //  结语//

  “甩手掌柜”不可取,“虎爸狼妈”亦不可取。此次博士“虎爸”事件,给广大父母起到警示作用。“鸡娃”不是“虐娃”,父母不是孩子的前奏,孩子也不是父母的续曲。孩子的成长需要循序渐进,过早过度要求孩子跨越成长周期学习,势必适得其反。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文章来源:https://mp.weixin.qq.com/s/xzI8PRvPoaCorI_kle12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