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统一民营企业破产债权范围裁判标准的建议

浏览次数:   更新时间:2020-11-12 12:00:00 发布人:袁林,徐宗胜

  观点摘要

  ★ 在司法实践中,全国法院对主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一是肯定说,认为保证责任具有从属性,保证责任范围不应大于破产债权,债权人所享有的主债权范围为破产债权,保证人所承担的保证责任也应为破产债权。二是否定说,认为保证责任不应因破产程序影响而减少。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是法律针对破产程序中破产债权做出的特殊规定,保证人的责任范围应依据保证合同进行确定。

  ★ 主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应该结合当前保护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大背景,公平合理地平衡债务人、债权人、保证人之间的利益,在适用相关法律时应当坚持目的解释和体系解释相结合的原则,按照有利于保护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目标解释和适用相关法律,采用保证范围与主债权一致的观点,保证法律内在的逻辑自洽,实现法律效果、经济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更好地实现司法的公平正义。

   

  在人民法院受理主债务人的破产申请之后,破产程序开始后的法律效力涉及其他诉讼执行程序、破产人人身权利以及破产人财产等相关问题。如果存在保证担保等法律关系时,涉及的法律解释及适用问题则比较复杂。如债权人就未被列入破产债权的部分或未得到清偿的部分又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应当如何确定保证责任的范围;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停止计息的规定是否同样适用于保证责任的认定和承担,立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做出明确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对此问题存在完全不同的判决,亟需在司法裁判尺度上予以统一,维护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一、对主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保证范围的不同裁判

  在中国裁判文书网进行全文检索,共检索到141个案例。其中,有87个案例持赞成观点,54个案例持否定态度。肯定说的理由是:基于保证债务的从属性,担保人承担的债务应以主债务为限,不应超过债务人承担的债务范围。债权人享有的债权范围应以破产程序认定的破产债权为准,保证人保证责任的承担范围也应以破产债权为准。否定说的理由是:《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是法律针对破产程序中破产债权做出的特殊规定,并未规定对保证人停止计息,其效力仅及于主债务人。破产程序对于破产债权的调整或豁免均不影响保证人依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两者是分别处理的不同法律关系。值得关注的是,具有全国审判指引功能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多份判决也出现了前后观点不一致的情况,共查阅到的5份判决书中,3份判决赞成,两份判决持否定观点。

  二、对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保证范围的不同裁判影响了民营经济的发展

  对债务人破产之后保证人范围的不同裁判,从理论上讲必然有损司法权威,违背法律秩序相统一的法治精神。从现实角度讲,特别是在保护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背景下,这一问题正逐渐成为保护民营企业家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的法律问题之一。首先,肯定说和否定说认定的保证责任范围截然不同,导致很多企业主对司法裁判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产生质疑。其次,由于司法判决不统一,对法院依肯定说的观点判决企业主承担破产债权之外的保证责任,引发企业主群体申诉等,影响社会安定。其三,如果认定保证人(企业主)在破产债权之外承担利息等债务,加重了主债务人的负担,不仅不利于对民营企业(家)权益的平等保护,而且会引发新的社会矛盾,挫伤民营企业及企业主偿还债务的积极性,又会诱使他们在面临破产时选择避而不见、携款潜逃等逃避债务的行为。第四,多数民营企业主迫于融资难的现状,在贷款时基本上毫无例外地对企业贷款承诺了保证责任,如果认定企业保证人在企业破产债权之外承担保证责任,作为保证人的企业主就会认为很不公平,并可能因此倾家荡产,严重打击民营企业主的创业积极性。

  三、建议尽快出台“主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保证责任范围认定标准”

  从公平确定担保责任及合理保护民营企业主利益的角度看,建议最高人民法院尽早出台司法解释,统一司法裁判标准,明确主债务人破产后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应与主债权一致。考虑到全国各地法院对该问题已做出大量判决,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应依法按照审判监督程序统一评查。具体理由如下:

  一是担保责任的认定应当优先适用《破产法》。《破产法》系债法特别法,企业一旦进入破产程序后,将优先且排他性地适用《破产法》,适用效力及于所有破产利益相关方(包括为债权提供担保的担保方),利益各方此前的法律关系将因适用《破产法》而被吸收、变更并归于消灭,依据《破产法》重新确立的各方权利义务成为此后权利行使、义务履行的基础。即是说,主债务应该以《破产法》调整后的债务金额为准。

  二是担保责任的范围应以破产程序确认的债权为准。1)担保责任具有从属性。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不大于主债务范围,这是世界上多数国家立法的通例。我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担保责任是依附于主债务而存在的从债务。(2)最新九民会纪要的征求意见稿也明确担保责任范围的问题,认为“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能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的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如针对担保责任约定专门的违约责任、担保责任的数额高于主债务、担保责任约定的利息高于主债务利息、担保责任的履行期先于主债务履行期届满,等等,均应当认定大于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从而使担保责任缩减至主债务的范围”。本文所述情形即是如此。

  三是扩大担保责任范围有违平等保护原则。根据《破产法》第51条之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其他连带债务人可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或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如果债权人可不受任何限制地就其债权本金及计算至债权还清时止的利息向担保人主张权利,不仅与《破产法》第44条、第46条的规定相抵触,而且与党中央确定的平等保护民营企业(家)的政策不符。同时从利益平衡的层面分析,破产案件受理后对主债权停止计息,债权人受损失的仅是利息损失,如果债权人及时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即使保证债务也停止计息,债权人的损失也不会很大。如果对保证债务不停止计息,最终影响的是保证人的追偿权,而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情形下司法裁判直接剥夺保证人的追偿权,对保证人难言公平。

   

  (作者简介:袁林,西南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徐宗胜,西南政法大学博士研究生)